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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联才子钟云舫(十三)

来源:《民间对联故事》第二十三期 作者:冯全生 时间:2012-1-9 点击次数:1420

    第十三回 吸血鬼甘心买骂 仗义人热肠赠金

    六月的一天,天气凉爽。钟云舫兴致勃勃去书院约会文友。来到南门大街,望见靠近城门新开的“皇兴大粮行”正张灯结彩,燃放鞭炮;又听得过来的行人骂声不绝。有的骂:“依仗官势,买空卖空,高利盘剥,真是黑透了心!”有的诅咒:“到处开店赚钱,今日开张,要倒大霉!”

    云舫心感奇怪,怎么粮店新开,就有这么多人骂它、咒它?他不由得加快足步。快到粮店时,见一老者在街前哭泣,他身旁不少人面带怒色,议论纷纷,云舫正要上前询问,有人道:“呵,钟先生来了,快请他评评理!”

    云舫走近老者,发话细问,老者伤心已极,总不答言,他身旁有一后生指着那粮店,愤怒言道:“还不是那吸血鬼老板张皇兴干的好事!”云舫道:“小兄弟,请慢慢对我讲来。”后生言道,年前张皇兴借给老者十两银,今年年初就叫老者还了二十两。那知今天还要他还十两!老者到店中评理,张老板说今日是他们的大喜之日,将他赶了出来,还说什么要评理道县衙门去!你说气人不气人!”“哼!哪个不晓得本县郭县官就是他的舅子!”“天杀的,干那么多坏事总要遭报应!”众人你一言,我一语讲个不停,钟云舫听着听着,右手指攥得直响。他此时才明白,众人所痛骂的张皇兴,就是落第那年延聘王秀才的张大官人。

    愤语怒言中,老者擦着眼泪向云舫诉苦:“钟相公,我把家里什么都卖尽了才凑够二十两银子。要我再还他十两,只有赔上老命了!钟相公,你可要为我做主呵!”气恨之余的云舫,眉头一皱,计上心来。他走近老者道:“老人家,你别急,我等几日就送银两道你家里!”老者有些惶恐了:“老朽怎敢收钟相公的银两?”云舫笑道:“放心,这钱不是我的!”老者问:“那又是谁的?”云舫指着那鞭炮声四起的大粮店说:“谁诈你的,我就叫谁还给你!”

    望着老者含泪走出了城门,云舫便大步向粮店走来,店老板张皇兴见是全城知名的文士光临,不敢怠慢,忙点头哈腰道:“先生驾到,敝店大幸,大幸!”云舫见张老板这副丑态,不觉好笑。随口道:“宝店开张,理当祝贺!”寒暄一阵,云舫又退到街中,向粮店门面张望多时,然后故作惊讶地向张老板说道:“呵!宝店财气兴隆,只是缺少一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少什么?”

    “少了一副对联。”

    张老板这才看见店门外果真少了不该少的店联,感到格外狼狈:“这,这,这怎么办呢?”

    “好办,写一副即可。”

    “写一副?”张老板眨了眨两只细眼,心里盘算道:写一副又得花多少钱呵!

    这时,账房先生走近店主身旁,在他耳边悄悄言道:“钟先生是远近闻名的对联圣手,他若能题联,定为我店增光……”此外,又提到为“金玉园”题对广招顾客一类事,等等,等等。

    云舫象是看透了张皇兴嗜钱如命的心病,笑着发了话:“我今天为宝店写联,分文不收!”张老板两只细眼象是在发光,他立即吩咐:“快给钟先生准备笔墨!”

    张老板将云舫请进了店后的客厅中。云舫在铺好的宣纸桌前举起了笔:“老板想写什么呢?”店主发了一阵呆,才慢吞吞回答:“做生意的只求获利赚钱,你就写生意好,财源不断吧!”云舫当即挥笔写就:

    财如晓日腾云起

    利似春潮带鱼来

    账房先生见联,不住地称赞十四字联文字清雅,言利而不庸俗。张皇兴却嫌对子没有写“明”多多赚钱,多多做生意,他要的是“多”!云舫从心里骂道:“真是贪得无厌的吸血鬼!”

    突然,云舫看见几只蚊虫在砚台边飞来飞去,又忽有所悟,笑着对张老板道:“老板既要图多,我就另写一副吧!”还未等店老板回过神来,另一副对联已写成了:

    门前生意,好似夏夜蚊虫,队进队出;

    柜里铜钱,犹如冬天虱子,越捉越多。

    店主读联,满脸是笑,他是贪多,根本不管什么“蚊虫”、“虱子”。账房先生明知这店联是狠刺老板贪婪的,也不好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云舫放下笔来,店主假意要酬谢云舫,云舫朗声道:“我有言在先,这副就算我送店主的吧!”张皇兴假惺惺地客气一番,请云舫入座饮茶。

    云舫又抬眼向客厅四壁观望多时,才慢慢向张言道:“此处虽雅,可惜也少了一联。”张老板刚才已占了便宜,此刻又不放过机会:“先生何不再送一联?”云舫故意一本正经地说:“客厅之句非同小可,欲成佳构,墨金分文不少!”

    “分文不少”四个字让店主心疼了,他当然不愿意“拔毛”了。账房先生又悄悄进言:“钟先生一副对联可换几十两银子呵!”

    “几十两银子”一句话,让张皇兴两只细眼笑得眯成了缝,张皇兴急忙问钟云舫:“墨金多少?”钟云舫一字一顿:“一联十五两!”张自言自语:“十五两?多了吧?”账房先生在旁边直向他眨眼,他狠了狠心:“十五两就十五两!请用笔吧!” 云舫言道:“欲得佳联,需得在家精心构思。还是明日请账房先生到我家取联吧!”又过了一个时辰,云舫起身告辞,行前他又叮嘱:“皇兴大粮行的老板,明日账房先生来,别忘了带墨金啊!”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账房先生带上纹银十五两赶到了云舫家。云舫陪他饮过香茶,即挥笔疾书九字:

    君能使鬼,皇兴大粮行;

    账房有些犯疑:“先生巧用‘皇兴’粮行之名,令人佩服,然为何以‘鬼’字入联?”云舫答:“稍候片刻即知妙处。”言罢,即停笔坐下品茶,不多时,便向账房要墨金了:“请付银十五两。”账房更感莫名其妙:钟先生真怪,对联还未写完就急着要墨金!但又不敢怠慢,只好将银两送上去。

    云舫放好银两,还是饮茶,并没有再动笔的意思。。账房有些沉不住气了:“先生,酬金已付。请续句吧!我还得看看妙处何在哩!”云舫故作惊诧之态:“联已写好,何须续句!”账房言:“还有下联未写呵!”云舫正色道:“我昨日在店中客厅内讲墨金多少?”“一联十五两!”“是呵!一联者,一句之联也!我已写了一句上联,该得银十五两;若要再写一句下联,须再付十五两!”“什么?这就是你说的‘一联’十五两?”账房吃惊起来。“对!一联十五两,明码实价,童叟无欺!”账房无话可说了,耳边又响起云舫的话声:“请转告张皇兴,若要全联,须再添银十五两,分文不少!”

    账房无可奈何,拿着上联怏怏而归。他费了多少口舌,张老板才鼓起两只细眼睛,忍痛答应再给银两——他不给也得给,拿着一半对联,分文不值呵!

    账房如数交过银两,忙请云舫书联。云舫不慌不忙又题九字:

    吾尽呼兄,慈夙江州扬。

    云舫会心一笑,又大书四字横额:“后去四首”,账房见之哭笑不得,他此刻才悟出题联额妙处所在:上、下联前四字均称钱。“君能使鬼”,意为有钱能使鬼推磨。“人尽呼兄”因俗称钱为“孔方兄”,故有此语。“后去四首”,是指上下联后句的“皇兴慈夙”四字都去其字“首”,成“王八心歹”。联文字字隐刺张皇兴嗜钱如命,用心歹毒!想到这一切,账房忍不住叹道:“哎!未料到‘皇兴大粮行’的老板会用三十两银钱买骂受!”

    第二天,钟云舫便把所得墨金三十两,全都送给那受尽敲榨之苦的老者。

    等张皇兴明白一切后,两只鼠眼气得差一点动不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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