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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联才子钟云舫(十六)

来源:《民间对联故事》第二十四期 作者:冯全生 时间:2012-1-12 点击次数:1245

    第十六回 生死别悲泪恨语 儿女情断桥秋风

    状子递上不久,就引来大祸:官府不仅不追究张皇兴,反而将云舫抓入监狱!

    这天,县大老爷郭龙金又升堂审讯钟云舫。云舫慷慨陈词:“张某胡作非为,贪民产为己有,犯神灵而行秽。吾为民吐气,为神扬威,何罪之有?”

    郭县官冷笑一声:“好个为民吐气,为神扬威!谁不知你钟云舫恃才傲世,惯以文字嘲弄官府,侮辱斯文!本官早就要拿你问罪!时至今日才予法办,算是便宜了你!”他将“嘲弄官府”四字说得特别响,他说什么也忘不了钟云舫给他父亲送挽联的事。

    一语道破天机!公堂之上有何公理可言!云舫昂头大笑,右拳握得发出响声,他说“我钟某既不徇私枉法,又不攀扯裙带,死亦不惧,何惧‘法办’!

    县官明白“徇私枉法,攀扯裙带”是骂他与张皇兴狼狈为奸,忍不住大发雷霆!他当堂命令:将钟云舫责打三十板,押入牢狱,三日后押送成都府!

    三天过去了。西城外断桥前,秋风骤起,落叶遍地。家人同董老先生、薛秀才、项老者、汤元店女店主等都到此同遍体鳞伤的云舫泣别。云舫怕父母和老师过度伤心,便请薛秀才等将他们搀送回家,只留爱妻同自己细诉衷肠。当然,这又需得多花银两塞给押送他的公差。

    黄小姐早已泪流满面,泣不成声:“官人,你含冤受屈,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返?”

    云舫不忍爱妻悲伤,带笑劝道:“娘子大可不必难过。古人云:‘祸兮福所倚,福兮祸所伏’,此去焉知非福?”黄小姐慢慢抬起头,云舫话声未绝:“娘子你不曾知,昨夜梦中与你相会,同诵杜诗:‘锦江春色来天地,玉垒浮云变古今’,此诗不就是我化凶为吉,身沐春色的征兆么?”

    小姐用手轻轻地理理秀发,但泪水未止:“梦境毕竟是梦境,官人此去凶多吉少啊!路途上更须多加保重……”

    云舫含笑相答:“谢谢娘子关照!只是不必以泪送别。‘子独不能如杨处士妻作一首诗送我乎’?”

    小姐差一点笑出声来,泪水慢慢止住了。她明白丈夫讲风趣话的用心,是为了消除她的悲痛之情。当然她也明白这风趣话的由来——宋时,隐士杨朴答真宗云,与妻别时,妻曾赠作诗一首相送。诗有句云:“今日捉将官里去,这回送断老头皮!”后苏东坡赴诏狱时,其妻哭别,东坡戏与妻言:“子独不能如杨处士妻作一首诗送我乎?”

    云舫见娇妻平静下来,又笑着说:“既不能以诗送我,就请同我吟对而别吧!”

    小姐未料到丈夫此时此刻此境还有属对的雅兴:“官人,你因联而落第,因联而获罪,苦头还没有尝尽吗?”

    云舫答道:“爱妻,我就是联迷。爱联秉性难改!我这一生虽因联而遭不幸,可也因联而与你结成百年之好呵!”

    小姐又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云舫笑道:“爱妻别作含羞之态了,还是象新婚之前一般出联考我吧!可千万别再出‘厦大禹,孔仲尼,姬丹,杜甫,刘禹锡’那样的绝对啊!”

    小姐不忍此时让云舫不悦,只好吟句了:

    今日过断桥,断桥何日断?

    取眼前景,道心中情,云舫知道爱妻是忧虑此别为永别,他温言对以:

    明夜步明月,明月当夜明。

    “明月当夜明”,给了黄小姐一点安慰。她由此又忆及昔日夫妻恩爱生活。可越想越觉伤感,不由再吟一句:

    樽酒昔言欢,烛剪西窗,犹忆风姿磊落;

    云舫为小姐脉脉深情所动,徐徐诵出对句:

    夫妻今惜别,梅留东阁,只余竹影横斜。

    谁知“惜”、“留”、“余”等字,又添小姐离愁别绪!她一想到历经坎坷不幸的丈夫即将孤身远去,又忍不住潸然落泪了:

    感夫婿无辜!数十年孤诣苦心,叹文字无灵,秋风吹冷邯郸梦;

    心上人深沉无比的真情激起他对污秽之世的痛恶,对时世多艰的感慨!爱憎悲恨之情迸于五内,云舫含泪对道:

    谢爱妻多情,几千里山重水复,问天理安在,异代相知“蜀道难”!

    吟毕,他再也抑不住深藏于内府的悲愤之情了。在衙役的叫喊声中,夫妻洒泪而别。

    这一年,是光绪二十九年(一九○三年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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